第一章
向1000英尺的高度爬去,穿越云层,我双眼湿透,感觉母亲顺着机舱过道向我一步步走来。
我赶快用力地擦眼睛:母亲走近了,停在我身边,用从未有过的眼神看着我,伸出手来,摸了摸我湿湿的脸。我伸出手想抱住她,她也想抱住我,可是在我与她拥抱之际,感觉有一股力量把我们分开,她痛苦地往后退,渐渐退出我的视线。
“妈妈呀,你不要走!”我大叫,“我不要你走!”“女士,请安静。”空姐冷冷地说。她一手端托盘,一手用夹子,依座位顺序发给乘客热毛巾。
梅惠子远走美国,常常杳无音讯,却在家乡神秘地出现了。飞机晚了10分钟到达,一到出口,我就看见梅惠子在招手,晚上10点半了,接客的人不多。她穿了一件随便的毛衣,接过我简单的旅行背包,引着我朝停车场走去。她大我4岁,看上去和我一般年龄。
梅惠子举起车钥匙,按了一下,一辆轿车闪了信号。我们各自打开车门,坐进去。梅惠子往后座搁上背包,发动车后,驶到停车场交费处。栅栏启开了,车子朝黑夜加速前进。“惠子,恐怕我妈妈已提早走了。”这是我说的第一句话。梅惠子伸过手来,握了握我的手臂,“我开飞车赶。”她踩大油门,车子飞一般行驶。在北京机场我取出手机,拨了里面的旧号码。梅惠子接了电话,我对她说明情况,她说:“别难过,我在江北机场等你。”
朋友有两种,一种朋友需要经常见,否则话都难接上,感情更淡漠;另一种朋友不必天天联系,三五载二十年甚至更长,彼此音容模糊,可一朝晤面,宛若朝夕相处。
江北机场到南岸七公里半路程,路灯昏暗,高速公路上只有几辆车在前或在后,路面清静得很不真实,偶尔,山峦映入江水,灯光也多起来,闪闪烁烁。车子过加宽长江大桥,插入南滨路,没一会儿就看见老家旁的卷烟厂。朝前开了不到10分钟,我就叫停车。下车后,我和梅惠子摸黑在陡峭的坡上小心地走。
这一带全是贫民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