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枪,瞄准器测准了我的脑袋。
正在扫视船和堤岸的桑二并未看到,而是感觉到了,他猛地扑倒我,子弹错过了我,却遭遇了他。他手里的枪也在同一刻响了,杀手从圆形墙顶栽下来,风衣里露出白色的僧袍。在弹雨中我和桑二跃到一人高的石坎下,全是碎石子沙粒的海滩上。
斜靠在堤上的杀手,慢慢地落到海中。桑二看了杀手一眼,挣扎着爬近我的身边。他的手抓住我的手,像是安慰,又像是告别,“快走!他们全班人马……都出动了。你快走,大法师不大法师是另一回事,要让孩子活下去!他是一个生命……”他的话未完,又响起枪声,子弹击在我们头上的石块上,击在我们拼命闪避的四周。突然,血从桑二胸口溅到我脸上。他紧抓我的手松开,垂到了地上。
我迅速拾起桑二的手提机枪。但留在记忆深处的印象是:我极为缓缓地拾起桑二的枪,握在了手里。现在,我能够回答那个总是纠缠我的问题了吗?——女人一旦危急时,是否总是等着男性的情人父亲丈夫兄弟来救援。而我,无法再希望一个男人为我这么做。
是的,女人还得自己救自己,至少我必须如此。
我的下身一阵抽搐,湿淋淋的,滴淌在碎石上的但愿是扑到我身上来的海水,但不,映入眼睛的确是鲜红的血。我流产了。我当即明白过来。
仰倒在地上的桑二:头发浓黑茂密,脸的色泽,像初升之日;鼻翼宽大厚重,低沉的嗓音,既矜持又热情,这嗓音最早就让我为之着迷,我承认这点,这递送出让我着迷的嗓音的嘴唇,我甚至还未好好亲吻过呢!钢硬的肩膀,灵敏的修长的四肢,通晓经典、密法、占星学、
电子学、数学、诗歌、音乐、绘画,会十多种语言的头脑。他的心,像他向往一生的境界:净染无别,方有一味。我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看着我面前的这个男人,我必须在佛将他带离之前,把他的形象吸入我的身体。这个港湾静得连片浪花也没有,但乱云翻卷,沉默的海鸥翅膀张开,在低飞、低飞,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