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有老家可言。惟一的办法是:下功夫做幺二。
“荟玉坊有个新来的大脚荷珠姑娘,虽然货色粗一点,床上功夫却是一等。”这口碑传开,客人渐渐不缺,有回头客,旧人也带新人来。
她也学会了妓女与嫖客划拳行令的特殊语言:“一对鸳鸯”,“满堂红”,“两枝春”,“五点梅”。酒气油腻味夜夜裹身。
她对上床的男人,没有一个有任何好感。她也曾企图在他们身上寻找常力雄,没有一个人是他,没有一个有任何一点像常力雄。如果她真是喜欢床笫之事,为何现在没有任何快感?恐怕是为了银子这个目的,使她整个感觉都消失了。
到这时,对常力雄的想念便不同以前。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幅图景,散落的点点滴滴聚集起来。重新回忆,重新进入一个鲜活的生命。当他惨死后,她悲痛得一点一厘地从生命里割舍掉那些记忆。只要脑子一空下来,常力雄就在她眼前。
随着岁月的迁移,她对常力雄的想念,越来越切心割肺地真切。
不管到什么地步,她都不愿打出她曾是洪帮老大的相好的名声。她知道,只要她说出这个身份来,鸨母就会对她另眼相看,而且不愁没有财大气粗的客人。
可是她没有,她卖自己的肉体,不卖自己的心。在与新黛玉斗气的时候,她曾经威胁要这样做。现在她明白,她再沦落,心里最珍贵的东西,也不能受半点玷污。没有这点东西,她在上海的生活只是行尸走肉。
这一天,她被叫出局,坐轿子到局票指定的青苑阁。楼下是烟茶馆,楼上就是妓院,这儿是有名的野鸡窝。为什么还要远远叫她出局呢?
原来是个苏北客商赚了一点钱,听说她的艳名,同时又叫来楼上四个咸水妹,同席摆阔充贾宝玉。
按妓界的资格惯例,她作为幺二,不该与野鸡同席,但她觉得这种所谓的资格太无聊。只要这个商人出了叫局的钱,她就装聋作哑,含笑坐在席边。那几个野鸡,个个小脚扎得金莲窈窕,能唱能弹,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