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府明的是不给我出境证,暗的是你想偷渡也休想。不过,他们全搞错了,他们不知道我根本就不要离开,有的人根本不屑做亡命者,以他们的程度,他们不知道。不要理他们吧,我(calileo)提出地动说的时候,他所面对的,可说是全世界的众口一声、全教会的一党独大、全社会的一面倒,全体认为他的真理是胡说,可是伽利略那时候,却找不到一个能从反对、批评、异议、你东我西的立场为他声援的人,真理就会遭到埋没。所以,我认为,第一流的知识分子,他必须以不随波逐流为职守、以不谄媚权贵为职守、以不与当道合作合拍子为职守。他的职守就是反对反对反对反对反对,一如魔鬼的辩护士和公设辩护人的职守是辩护、医生的职守是救人、刽子手的职守是杀人、厨子的职守是做饭;知识分子若不这样做,反而与当道同一步调、替当道护航,这叫曲学阿世,这叫只见其小不见其大。他们虽然也是知识分子,但绝对都是二流或二流以下的货色。苏联作家说第一流的文人是第二个政府,就是清楚指出知识分子的职守而说的。而这个岛上的知识分子,不但不是第二个政府,反倒是第一个政府的应声虫,这是我最看不起的。所以我说,这个岛上的多数和成群结队都要不得,知识分子们尤其耍不得。——他们不知道他们的onions!"
"还是知道你的吧,万劫先生。"叶葇说。"你再不喝洋葱汤,洋葱汤就不知道你了。"
我赶快喝了汤。"我真不对,"我说。"在信陵餐厅说了这么多不信陵的话。"
"不信陵的话?"她好奇的问。
"一代英雄信陵君,一生中最后四年是在美人与美酒中度过的。人也该轻松一下,不该老是谈大问题。"
"我很喜欢听你谈大问题,你知道,我是学哲学的,哲学问题没有小的。"
"那真好,"我说。"现在轮到你来谈点大问题给我听。"
"大问题吗?"叶葇笑着。"大问题我还没有学到,我要等第二个政府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