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桥荣记
卢先生竟在布置房间了,还添了一床大红丝面的被窝。
“是不是有喜讯了,卢先生?”有一天我看见他一个人坐着,抿笑抿笑的,我便问他道。卢先生脸上一红,往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了一封信来,信封又粗又黄,却是折得端端正正的。
“是她的信——”卢先生咽了一下口水,低声说道,他的喉咙都哽住了。
他告诉我,他在香港的表哥终于和他的未婚妻连络上,她本人已经到了广州。
“要十根条子,正好五万五千块,早一点我也凑不出来——”卢先生结结巴巴的对我说。说了半天我才解过来他在讲香港偷渡的黄牛,带一个人入境要十根金条。卢先生一面说着,两手却紧紧的捏住那封信不肯放,好像在揪住他的命根子似的。
卢先生等了一个月,我看他简直等得魂不守舍了,跟他说话,他也恍恍惚惚的,有时一个人坐在那里,突地低下头去,自己发笑。有一天,他来吃饭,坐下扒了一口,立起身便往外走,我发觉他脸色灰败,两眼通红。我赶忙追出去拦住他。
“怎么啦,卢先生?”
他停了下来,嘴巴一张一张,咿咿呜呜,半天也迸不出一句话来。
“他不是人!”突然他带着哭声的喊了出来,然后比手划脚,愈讲愈急,嘴里含着一枚橄榄似的,讲了一大堆不清不楚的话:他表哥把他的钱吞掉了,他托人去问,他表哥竟说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我攒了十五年——”他歇了半晌,嘿嘿冷笑了一声,喃喃自语的说道。他的头一点一点,一头花白的头发乱蓬蓬,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卢先生养的那些芦花鸡来,每年过年,他总站在菜市里,手里捧着一只鲜红冠子黑白点子的大公鸡,他把那些鸡一只只喂得那么肥。
大概有半年光景,卢先生一直茶饭无思,他本来就是个安静人,现在一句话也没得了,我看他一张脸瘦得还有巴掌大,便又恢复了我送给他打牙祭的那碗冒热米粉,哪晓得他连我的米粉也没胃口了,一碗总要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