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
抖索索。
“唔,是有点像任平。”
老人仰起面来,打量了我片刻,点头微笑道。老人的脸削瘦得只剩下一个巴掌宽,一双灰白的眉毛紧紧纠在一起,一脸愁容不展似的,他的嘴角完全垂挂了下来,笑起来,也是一副悲苦的神情,他的声音细弱,带着颤音。
“他是你鼎立表伯,齐生。”
大伯一面在摆设碗、筷,回头叫道。
一刹那,我的脑海闪电似地掠过一连串的历史名词:“民盟”、“救国会”、“七君子”,这些轰轰烈烈的历史名词,都与优生学家名教授龙鼎立息息相关,可是我一时却无法把当年“民盟”健将、“救国会”领袖、我们家鼎鼎大名的鼎立表伯与目前这个愁容满面的衰残老人连在一起。
“你不会认得我的了,”老人大概见我盯着他一直发怔,笑着说道,“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才两三岁,还抱在手里呢。”
“人家现在可神气了呀!”大伯在那边插嘴道,“变成‘归国学人’啦!”
大伯知道我这次去跟北京做生意,颇不以为然。
“我是在替美国人当‘买办’罢咧,大伯。”我自嘲道。
“现在‘买办’在中国吃香得很啊。”鼎立表伯接嘴道,他尖细的笑声颤抖抖的。
“你怎么不带了太太也回去风光风光?”大伯问道。
“明珠跟孩子到瑞士度假去了。”我答道,隔了片刻,我终于解释道。
“她不肯跟我去中国,她怕中国厕所脏。”
两个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呵呵地笑了起来。明珠有洁癖,厕所有臭味她会便秘,连尿也撒不出。我们在长岛的家里,那三间厕所一年四季都吊满了鲜花,打理得香喷喷的,我们公司有一对同事夫妇,刚去中国旅游回来,同事太太告诉明珠,她去游长城,上公厕,发现茅坑里有蛆。明珠听得花容失色,这次无论我怎么游说,也不为所动。
大伯摆好碗筷,把我们招了过去,大家坐定下来,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