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头便有血的教训:十几年前,驴贩子袁金标的年轻妻子方金枝与一年轻后生在坟地里偷情被捉住,袁家的人把那年轻后生活活打死,方金枝也饱受毒打,羞恨交加,喝了砒霜,被人发现,用人粪尿灌口催吐救活,方金枝醒后,便自称狐仙附体,请求设坛。袁家不允。从此袁家的柴草经常失火,袁家的锅碗瓢盆无缘无故破碎,袁家的老太爷从酒壶里倒出壁虎,袁家的老太太打了一个喷嚏,竟然从鼻孔里射出两颗门牙,袁家煮了一锅饺子,捞出来竟是一盆死蛤蟆。袁家只好屈服,为狐仙设了神位,为方金枝辟了静室。
鸟仙的静室设在东厢房里。母亲带着四姐五姐,清除了沙月亮留下的鸡零狗碎,扫掉墙壁上的蛛网和房梁上的灰挂,重新裱糊了窗户。在北墙角上摆起了香案,点燃了三柱上官吕氏当年祭祀观音菩萨时烧剩的檀香。香案前应该悬挂一幅鸟仙的图像。但鸟仙是什么模样?母亲只能征求三姐的意见。母亲跪在三姐面前,虔诚地请示:“仙家,案前供奉的神像,该去哪里请?”三姐闭目正襟而坐,面颊潮红,好像正在做着美好的春梦。母亲不敢造次,用更虔诚的态度又请示一遍。我三姐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依然闭着眼睛,用一种啁啁啾啾的介于鸟语与人言之间的极难辨别的声音说:“明天就有了。”
第二天上午,来了一个鹰鼻鹞眼的叫花子。他左手拄着一根竹筒制成的打狗棍,右手端一个边缘有两个豁口的青瓷大碗。他浑身尘土,好像刚在沙土里打过滚,又好像长途跋涉了一万里,连耳朵眼里都落满了征尘。他一声不响,径直进入我家的堂屋,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自由、随便。他掀起锅,舀了一碗野菜汤,呼噜呼噜喝起来。喝完了汤,他坐在我家锅台上,一声不吭,只用那两只锐利得像尖刀一样的眼睛,剜着母亲的脸。母亲有些惶恐不安,但还是装出泰然样子,说:“客人,穷人家没有什么待客,如果不嫌弃,您把这个吃了吧。”母亲把一个野菜团子递给他。他拒绝了野菜团子,舔舔裂了许多血口子的嘴唇,道:“你们家女婿让我带来了两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