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禧的粗糙的图样,乃芳说,我喜欢看死人,你怎么不叫我一起去?你不知道我在家里闷得发慌?
你去了会吓坏的。死了三十几个人,江边码头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血浆。柴生夸张地比划了一下血的厚度,你知道死的都是谁?是码头兄弟会那帮人,我爹命硬,我爹这回捡了一条命。
布帘后面悉悉索索地响了一会,乃芳拎着马桶走出来。向柴生抱怨说,我身子这么重了,天天还要刷马桶,你们家就不把我当回事,你们家抠屁眼还要吮手指头,花钱雇个老妈子就能把家底败了吗?
我家没钱。你没听我娘天天哭穷吗?她是守财奴,一辈子守着个破钱箱不松手。
你爹有钱,乃芳忽然想起什么,她凑到柴生的耳边悄悄地告诉他说,你爹才卖了一张地契,卖给长枪帮的,赚了一大笔钱。
谁告诉你的?柴生狐疑地问。
我姐夫。他在长枪帮里做事,是他告诉我的。他说你爹够贪的,但他不肯说多少钱,我猜起码是百两黄金的价。
爹的钱你就更别去想了。柴生苦笑着说,从小到大,他没给我一个铜板。他当然有钱,我不知道他抓着那么多钱想干什么,我从来不知道他脑子里的想法。
再怎么说他也得死在我们前面,最后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的。乃芳拎起马桶离开了厢房,对生死财产方面的常识使乃芳鼓起一种信心和希望,她走过院子时看见五龙坐在矮桌前喝粥,他梗着脖子艰难地吞咽着米粒,发出类似水泡翻腾的声音,昔日严厉冷峻的脸现在显出了伤感之色。乃芳在经过五龙身边时试探性地摇晃了马桶,粪水溅了一点在粥锅旁边,五龙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五龙的这顿早餐充满了隐秘的悲剧气氛,而乃芳由此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老家伙不行了,老家伙的全身上下都快烂光了。
柴生和乃芳夫妇习惯于直接的利己主义的思维。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这个早晨横尸于江边码头的死者和五龙出卖地契的关联。即使他们和茶馆里的茶客一样想到了,死尸和地契对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