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人
死人之事,永远都是船家的忌讳,但是向阳船队的船民们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特殊的事件,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忌讳是无用的,也没有办法与她说理。小女孩有她的逻辑,她认定母亲带她坐船来到油坊镇,离开一定也是坐船的。船民们告诉她,孩子,我们的船,只能运人来,不能运人走的,你妈妈不在我们船上。慧仙不听,小小年纪就懂得去抓大人的破绽,她哭着叫道,你们骗人,船能运人来,也能运人走。
我看见慧仙在孙喜明家的内舱盖上跺脚,她认为母亲躲在那舱下,要把她跺出来。二福过来阻止她,你别跺脚呀,看你把我们家的舱盖都跺坏了,要你赔的。孙喜明女人把儿子搡开了,干脆把前后两个内舱盖都打开,光明正大地让慧仙自己看,孩子,你自己看,舱里哪儿有人,都是砖头呀。
慧仙跪在船板上,脑袋沉下去,朝黑漆漆的底舱里张望,妈妈你在不在下面?妈妈你出来,快点出来!
小女孩呼唤母亲的声音声声凄怆,船民们听不下去了,他们面面相觑,这可怎么办好?这么小的孩子,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什么话都说不得呀!德盛的女人抹开了眼泪,侧脸去看德盛,德盛说,你看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水龙王,变不出落水鬼来。德盛女人吓得去捂德盛的嘴,不让他说话,她自己低头看着金雀河奔涌的河水,看得很感慨,忽然说,都怪今年的雨,都怪今年的水,水怎么就这么大?这大水害人呢,你们都试试,往这儿一站,离水近了,看看水这么大,人这么小,是容易想不开呢,也就是跳一下呀,什么都不烦心了。
拖轮的汽笛发出几声短促的鸣叫,他们在催促船民们赶紧解决小女孩的问题。可是谁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几乎所有人都聚拢到了孙喜明的船上。王六指打量着河面上飞奔而下的枯枝败叶,马上对河水的流速进行了判断,他突然说,人已经过五福镇了,一定过五福镇了。众人起初不解其意,很快明白过来,王六指是说如果那女人投了水,尸首一定被冲到河下游五福以远了,他们都不